房子不能都建在天上

    （房子不能都建在天上_吴稼祥_新浪博客）

　　(2007-11-21 15:16:12)

　　虽然汤臣一品号称上海地王，2005年每平米挂牌价的肥厚手指（可能还戴着钻戒）就摸到11-12万，但业内人士知道，那只是一种炒作方式，行话叫"有价无市"。

　　知情人告诉我，上海真正的地王是上海置业（在香港上市）开发的"华府天地"。2005年6月开盘时，起价每平米人民币6.5万，最高9万。2006年年中我去参观过其中一套480平米的公寓，当时就目眩神迷，眼睛像被刀割了一下，眼界大开，又一片模糊，终于看到，世界上还有一种生活，可以被装在这种像华尔兹舞步一样华贵而肆意的空间里。一刹那间，我掉进了一种空虚里，觉得到那时为止，我都白活了。记得上初中时，我突然有一种感觉，我渴望要做的梦需要一个自己的空间，就像一朵干花，需要一杯自己的水。于是，在父亲的干预下，哥嫂从自己的小房间割出一块给我，刚够放下一张床，要睡觉，必须从床头爬上去。中间用芦席隔开，不过那东西不隔音，难怪从那以后，嫂子好多年没有怀孕。因为我睡的总比他们晚，夜里想看点书，又怕灯光影响他们睡觉，就用簸箕把煤油灯罩上，第二天一摸鼻子，黑得像炭。我从没想到，真正影响他们的，是我的耳朵。

　　"我在开总裁办会，我让人带你去华府看看吧，"在上海置业工作的朋友在电话里听到我在上海，匆忙地说。

　　"我不是去过吗？"

　　"这套房和你上次看的不同，它是华府天地皇冠上的明珠，是最后一套没有卖的。"

　　"我找谁？"

　　"高经理，我马上给她电话。她很棒，刚刚卖掉华府最后几套房中的一套，15万元一平米。"

　　妈呀，我父亲当年卖掉我母亲在世时用半生积蓄建的房子，只有8000块，只够买华府一只脚站的地方。

　　朋友所说的"明珠"，在整个华府小区五栋楼的中间那栋的顶层，是唯一一套复式公寓，780平米，视线从正厅窗口投出去，能看见上海新地标--新天地全景，和上海最繁华地带--淮海路一带的扇形景观。即使我有一枝生花之笔，我也不能在三言两语之间，给读者呈现我在这栋公寓看到的格局、装饰和陈设，这里的大部分东西，只能在好莱坞豪门题材的电影里看到。假如你走到书房门口时，查尔斯王子突然笑眯眯地从里面走出来和你握手，你也不会感到惊奇；假如你在酒廊里发蒙，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抬头一看，竟然是萧恩·康纳利扮演的007，你也不会觉得意外。触目之处，无不琳琅；触手之处，皆感温润。

　　"这套房卖多少钱，"我战战兢兢地问道。

　　只见高经理轻启玉齿，缓缓说出三个字，吓得我差点把舌头当异物吐掉：

　　"3个亿。"

　　"什么，是3个亿吗？"

　　"是。"高经理笑着，有点怜悯地看着我。

　　那就是说这套房要卖近40万元一平米。

　　我知道这不是真正的挂价，而是待价；这与其说是卖主出的房价，不如说是在挑战买主的身价；与其说卖的是公寓，不如说卖的是被这个地段和整个华府抬举起来的地位和成就感。此房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观。突然，我打了一个寒战，不是想到李白的"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那首诗，而是从脑海里冒出了东坡兄的"只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的句子。这套公寓的"寒意"，不是来自于它的高度，而来自于它的品质和价格。从价格上看，这是一套建在天上的房子。

　　我理解华府的开发商施家兄弟，作为大上海的见证者，他们有过地狱般的经历，所以想亲手建一座人间天堂，遗憾的是所有的人间天堂超度的不是有钱人就是有权人，很少超度有德者；他们也曾在外滩的政府机关工作，亲眼目睹了外滩西洋建筑的不朽，也想亲手建一个永恒，所以，华府5栋楼的外墙面贴掉了1个多亿，贴的全是进口的巴西大理石，只可惜永恒未必是可见的石碑，更可能是不可见的口碑。

　　如果把房子都建在天上，地上的人住在哪里？我家保姆一家三口都在北京工作，她和丈夫都曾经是辽宁某地军工厂的职工，工厂倒闭，她先到北京做家政，丈夫不久也来京当水暖工，女儿大专毕业也跟到北京，我侄女给了她一份工作。三个人工资加起来，顶多4000元，要想在北京租一套一室一厅的房，门也没有，除非喝西北风。一家三口只能挤住在一间小地下室里(出租地下室在美国的某些州是非法的)。天上的房子多了，更多的人只能住在地底下。

　　怪谁呢，怪开发商吗，让所有的开发商都脱下裤子露出屁股挨板子吗？未必公平。政府卖高价地，让开发商建廉价房，那是不可能的。通过减少土地供应和加大开发商初期投入（一次交纳土地转让费）控制房价上涨，不啻是缘木求鱼，更是抱薪救火。解决这个问题的世界通行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由政府免费供应土地建廉租房或免租房，在美国，收入过低的公民，不仅可以免房租，还可以免电费、燃气和暖气费（美国某些城市,至少我生活过的坎布里奇市的自来水是免费的,）。

　　开发商的房子可以上天，政府的房子应该下地，这是不是天地人和谐？

　　2007年11月21日于北京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