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人大修改《选举法》，其中最核心的内容是废弃所谓“四分之一条款”，实现城乡按相同比例选举人大代表，真正做到人人平等。这被有的人认为是“增量民主”的生动注解，“增量民主”是中国政治学者俞可平提出的一个概念。按照俞可平在《增量民主：中国特色政治模式》一文的解释，这种“增量民主”是在既有“存量”即不违背现有政治法律框架、不违背现行宪法与法律的基础上的渐进和缓慢发展，它不时有突破，但不会有突变。从党内民主到社会民主，从基层民主到高层民主，从更少竞争到更多竞争，是实现“增量民主”的三条路径。

　　不能否认，“增量民主”如能顺利实现，对中国来说是一件大好事、大幸事。历史上的中国已受尽了“从头再来”的革命式折腾，不但徒然牺牲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资源，对社会的进步并无实质意义。现实与未来中国需要一种累积式的进步与修正式的变革，尽管历史导致的现实结果可能不公正，但全盘推翻却是代价最大、未来也最没有保障的选择，渐进式的增量变革应该成为中国走向民主的不二途径。

　　但“增量民主”理论没有解决一个问题，即渐进式民主变革的动力问题。与突变式民主变革相比，“增量民主”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是否有一种持续的动力支撑显得更加重要。如果这种动力时大时小、时断时续甚至时退时进，“增量民主”就可能会由一种虽然缓慢但是渐进上升的民主变成波折起伏、左右徘徊甚至进一步退两步的民主。极而言之，如果根本没有这种动力存在，“增量民主”就不过是一句欺骗舆论、自我安慰的空话。

　　俞可平先生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他在“增量民主”理论中强调，政治改革将持续推动公民的政治参与，形成一种有序的民主。公民的民主意识的苏醒与政治参与的增强确实是推进民主政治改革的最大也是最根本的动力，但是，如果没有适当、持续的制度参与，这种最根本的动力就很难变成推动最高领导决策的直接动力。就像有汽油，但没有发动机，“增量民主”这架机器照样开不起来。事实上，这些年关于政治改革的呼吁并不少，公民的参政、民主意识也在不断增强，但至多停留在舆论的层面，由于缺乏适当的制度参与这个“发动机”，对决策层的影响并不大，因此相应的政治改革进程也相对缓慢，俞可平先生期待的“时有突破”更是无缘得见。

　　另外，如果不从改进制度参与的角度入手，“增量民主”即使有，也容易成为表面文章、花样文章，因为这些决策的主要动力来源可能不是广大公民的需要，而是决策者自身的政治需要，至少是经过决策者自己过滤后的公民政治需要，其实质意义将大打折扣。例如，这次选举法修改最终实现了城乡同权，无疑是一次巨大进步，但其形式意义要多于实质意义，其原因有二：一是城市人口比例较前大增，二是县级以上的间接选举制度更有利于来自于城市的候选人当选。就保障农民权益来说，这次选举法修改的效果可能还比不上决策层政策调整的效果。例如，胡温新政之后，虽然当时选举法没有任何变化，但农民受益却较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因此，为“增量民主”的进程加入“制度参与”这一“发动机”至关重要，通过它把所有公民的政治改革动力输入其中，并通过一种合法、理性的方式输出，这不但将为“增量民主”提供持续的动力，还有利于将渐进式变革的步伐踩到实处，而不是变成决策者手中的花样文章。或许还应该提及的是，这种制度参与还能化解民间因为对政治改革期待未能落实的积怨，充当社会“减压阀”的作用，保障整个社会与体制的安全。

　　那么，这一制度参与的“发动机”在哪里？个人以为，那就是人大代表的专职化。与专职化相配套的，还有各级代表均进行直接选举、代表规模的精简以及各级人大会议的常态化。做到了这些，人大代表，才有可能真正向选区的选民负责，才能成为汇集民意、输送民意的真实且强大的工具。另外，由于人大不仅是中国政治制度本身的一部分，也是制定制度、修正制度的法定机构，如能实现人大代表的专职化将，它将不但是“增量民主”过程中的一个里程碑，也是推动接下来“增量民主”进程的持续动力与重要的制度保障。

　　基于此，我们有理由期待人大代表的专职化成为“增量民主”进程的下一步。“增量民主”虽然是“碎步前进”，但绝不是走一步、停一步，更不能走一步、退两步，是否有下一步本身就是衡量“增量民主”的重要标尺。温家宝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指出：“中国的改革是全面的改革，包括经济体制改革、政治体制改革以及其他各领域的改革，没有政治体制改革，经济体制改革和现代化建设就不可能成功。”如果能把这一认识落到实处，我相信“增量民主”的下一步应该为期不远。　（作者任教于湖南省湘潭市羊牯塘湘潭大学哲学与历史文化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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